韩璋直接找借口把人带去衙门关起来,并不是他疑心重。
而是在官场之中,对每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抱有警惕心,是为官之人的基本准则。
因为官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是你没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搞你。
现实就是底下的人想往上爬,就得先把上面的人拽下来!
更别说他之前在京城得罪过那么多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呢。
凡事小心谨慎,多留个心眼没毛病。
韩璋押人押得爽快,江家众人可就要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位是官老爷,他们刚才就不跟柳哥儿争执叫骂了。
衙门是什么好地方吗?
那可是人进去后,没罪也要脱成皮的地儿!
就连问心无愧的江柳心里都有些害怕,毕竟在时下百姓眼中,进衙门跟进土匪窝真没多少区别。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释然了。
反正事情再坏,也不可能比他现在情况更坏,去衙门就去衙门,总归有爷奶和大伯大伯娘陪着他,不亏!
所以,自我安慰好的江柳,甚至还有心情跟照顾自己的丫鬟小侍,自来熟地唠嗑。
“不知这位姐姐与哥哥叫什么?我叫江柳,江河的江,柳树的柳,因为我是我娘干活来不及回家,在村口柳树下把我生下来的……”
“姐姐你叫映雪?哥哥你叫青竹?呀,映雪姐姐,青竹哥哥,你们名字真好听!不愧是官老爷家的丫鬟小侍,连起名儿都这般有学问……”
江柳不仅性子泼辣要强,人也会来事儿,再加上他长相清秀讨喜,很快就获得了照顾他的丫鬟小侍好感。
方才这些韩家下人,也都瞧见了他被家里人逼迫的场景,不仅对他有些怜惜同情。
丫鬟映雪就好心提点了一句:“江小哥儿,你别怕,咱们家主子是个好官儿,断不会做那等欺压百姓的事儿,只要你真有冤情,主子定会给你做主。”
“真的?”
江柳有些不相信。
这些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堂哥不过打个人,就要赔三百多两银子,还不是因为被打的人有权有势。
他们村里好些原本日子富裕的人家,后来变成一贫如洗,甚至变成佃奴,可都跟衙门这些当官的脱不了关系。
见他这般神情,一旁的小侍青竹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补充道:
“自然是真的!我们家主子待下人都极为宽厚温和,是顶顶好的官老爷!你去了衙门,只需有一说一,切莫隐瞒欺骗,主子必定会秉公处置的。”
看两人都对自家主子如此维护,江柳虽说还是不太敢相信,但也没有再说扫兴的话,只破罐子破摔道:
“不过,就算没人给我做主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这副德行,脸花了,腿瘸了,回去家里也没办法再把我送去刘员外府上,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他说得洒脱,甚至还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却掩盖不了底层人对人生的那种绝望和无奈。
映雪和青竹并不是沈家家生子,也是因家中贫苦,活不下去,才被爹娘卖身为奴的,对此很是能够感同身受。
“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小哥儿吃糖吗?我这里有芝麻糖、花生糖、油酥糖……前几日咱们小少爷满月,主君给赏了好多,你吃块甜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