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家里人呢?他们知道吗?”
“我家……父母都在老家,他们没什么文化,也不懂这些,从小就告诉我什么事都要听老师的。”
岑晨没有背景,孤立无援,陈眛也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果然,那些辱骂并不是针对画作本身,而是他早就看准了人。
岑晨不再说话,林稚又叫服务员送了两杯柠檬水,等对方冷静下来,才试探地问岑晨愿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
岑晨一愣,没想到林稚如此直接。
林稚了然:“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难,你还是他的学生,反抗他或者曝光他都会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对你造成更大的危害。但我会以保护你的学业不受影响为第一要务,如果中间出现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按你的意愿终止行动。”
但没用,有些事情就是很难撑下来。
“其实……我是想退学的。”
林稚顿了顿:“退学?”
“我每天都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老师的关系。我一直觉得我画的真的很糟糕……也不能跟同学说,所以我想,还不如就回老家,帮我父母干活,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画画。”
“你甘心吗?”林稚问。
岑晨沉默。
“你能来找我,说明你并不甘心,既然如此,那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岑晨用双手捂住眼睛,半天,才哑着声音问出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啊?……
林稚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笑了笑说:“因为当初没人帮过我,所以我走了一些弯路,那段路可不容易。”
落榜、复读,她现在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甚至都想不起来。大脑帮她把最困难的记忆屏蔽掉,让她能够继续度日。
所幸,结果是好的。
她说:“我不想再看其他人跟我一样被他折磨。”
岑晨在林稚的话音中放下手,林稚就静静地等着,等到她终于愿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稚的眼睛说:“好,你需要我怎么做?”
林稚冲她笑笑:“下次陈眛再骂你的时候,你把那些话录下来。”
“只是这样?”
这样的确不够,伤害在经年累月中淤积成毒,单单一次录音,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会再找其他的证据,也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其他受害人。”
怎么让一个最热爱自己声誉的人痛苦?
当然是让他名誉扫地。
岑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林稚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没有更换,手机边缘的金属已经磨掉漆,露出本来的银白色。
“学姐,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林稚点头:“好,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事情你随时联系我。”
扫完二维码,林稚起身结账的时候,门口响起一串风铃的叮咚声。她付好钱回头,几个男生站在临街窗下,挡住了一大片光线。
林稚就这么跟谈墨的视线撞上。
咖啡馆不大,他们身上还背着乐器,空间瞬间逼仄,也吸引来不少目光。
林稚不想失了风度,刚准备打声招呼,后面站成一排的乐队成员先齐刷刷地喊了声“嫂子”。
林稚:“……”
这里在溪大和美院中间的位置,林稚遇到他们也不奇怪。
犹豫半秒,林稚还是没反驳,给谈墨留了最后一点儿体面。
她冲他们点点头:“你们坐,我先去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