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尽管西夏离宫遗址前古老的桃花林依然开得粉红喜人,但目光所及,桃花背后的废墟却似向人们讲述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慨和无奈。李元昊的雄才大略和他的贪色嗜杀都成为了历史,连同这一座座西夏离宫,都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沦落为一种风景,沦落为一段谁也不愿提及的故事,像风一样散去了。
石嘴山的古渡口
黄沙漠漠,水浪滚滚。置身于明清时期最负盛名的黄河渡口黄沙古渡,虽不闻“嘿呦呦!嘿呦!”那古老、粗犷、雄浑的号子,虽不见那把粗绳勒在肩上弯腰前行的强韧、健壮的纤夫背影,但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信念的力量,感受到了生命底纹里的沉重色调,感受到一种历史的悲怆。古往今来,黄沙古渡一带是兵战之地。相传,蒙恬、卫青、霍去病抗击匈奴,康熙亲征噶尔丹,都在此渡河。惨烈的战火,一次次把这里变成悲风凄凄、江水恸哭的废墟。
横城渡口是一处古老的黄河渡口,早在西夏时期就已有了,当时称为顺化渡。顺化渡是西夏重要的交通咽喉。由这里往北,直通辽国都城,沿途在西夏境内就有13个驿站;由这里往东,可经过“园信驿路”或夏(西夏州名,在今陕西靖县白城子)、绥(今陕西绥德,当时宋朝在此设绥德军)驿道,直达宋都沛梁;向西30里,便是西夏国都兴庆府。由于横城之北有个地名叫黄沙嘴,所以明代又把横城渡称为“黄沙古渡”。黄沙古渡在明代时更加繁盛。明代翰林玉家屏,曾把这里的盛况写进他的《中路宁河台记》一文中。宁河台是明朝为了保护这个渡口畅通无阻而修筑的戍台。台高5。5丈,上面建亭3楹,四面建成厢房。台外有一道城墙,周长90余丈,高2。4丈。城墙四面各有重门。管理渡口的官员和保卫渡口的士兵,都住在宁河台上。当时宁夏地处边防前沿,属明代“九边”之一,《中路宁河台记》指出:“横城之津危,则灵州之道梗。灵州之道梗,则内郡之输挽不得方轨而北上,而宁夏急矣!”这说明了黄沙古渡在军事、交通上的重要性。前人曾对黄沙古渡繁忙有所描述:“河流东下自昆仑,浊流排山晓拍津。来往行人喧渡口,只因名利少闲身。”
自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把黄河古渡当作黄河水运的重要港口。446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下了一道诏书,命令驻守薄骨律镇(今宁夏吴忠市西南)的将军刁雍把河西囤积的50万石谷粮运到内蒙古的沃野镇(今五原县西北),作为军备,并指定几个地区调5000辆牛车来运送。刁雍算了一笔账,从河西(今宁夏青铜峡市、永宁一带)到沃野,800里路程,牛车一年往返两趟,每车载20石粮食,一趟能运载10万石,一年两趟只能运送20万石,50万石粮食需要两年半才能运完。按一车一牛一人计算,两年半要耗费一万多个劳力、上万头耕牛,不仅耗费人力和畜力,而且影响农业生产。因此,刁雍上表奏呈太武帝请求改水路运输。太武帝诏准。当年冬刁雍集中船匠建造木船200艘,每艘可载粮1000石,仅用半年时间,就运完了50万石粮食。这是黄河上游历史上第一次规模较大的木船水运。自北魏开辟黄河水运以后,兴盛不衰,唐代的朔方军镇设在灵州,所需军粮经常从北都(山西太原)购买,然后溯河而上,运到灵州。
元代科学家、水利专家郭守敬建议宁夏黄河通漕运,元世祖忽必烈采纳他的建议,同时还下令建立应理州(中卫县)到内蒙古东胜的水驿,沿河设立驿站10个,有驿船66艘。
黄河古渡自古以来是宁夏水运的重要港口。清代康熙皇帝于1688年亲征噶尔丹,派左都御史于成龙在宁夏调运军粮,征集船只103艘。康熙及随从经陆路来宁夏,返京时则从黄沙古渡乘船走水路,共用船只101艘,其中还有一艘“楼船”。康熙途中作诗一首:“历尽边山再渡河,沙平岸阔水无波。汤汤南去劳疏筑,唯此分渠利赖多。”以此描述黄沙古渡的繁忙景象以及在交通上的重要地位。
黄沙古渡周围的黄沙与绿野、烽火台与万里长城、黄河与渡船、滩渚与芳草、戍卒与渡客,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塞外风光。朱元璋第十六子,庆靖王朱旃,曾作《黄沙古渡》一诗描述这里的塞外景色:“黄沙漠漠浩无垠,古渡年来客问津。万里边夷朝帝阙,一方冠盖接咸秦。风生滩渚波光渺,雨打汀洲草色新。
西望河源天际远,浊流滚滚自昆仑。”诗中“帝阙”指明都北京,“咸秦”即咸阳、秦中,也是陕西的关中。这首诗不仅描绘了黄沙古渡的壮丽景色,而且还阐述了黄沙古渡在交通上的重要地位。
历史上,石嘴山(原石嘴山区)的确曾经辉煌过,是享誉西北的“水旱码头”。据《石嘴山志》记载,早在1571年(明隆庆五年),明王朝就在平虏(平罗)附近设立了蒙汉互市的“夷厂”;清初又将其移至石嘴子(原石嘴山区),成为当时河套地区民族贸易的重要“市口”。包兰公路通车前(1958年),宁夏、甘肃西部以及内蒙古阿拉善、额济纳、鄂尔多斯的皮毛、药材、水烟等交易多集中于此,市境内的煤炭、陶瓷等产品也经水路南上北下,“装载货物之舟停泊者动逾数百”。清末民初,帝国主义势力侵入西北,石嘴子一度成为西北地区城市外贸的中级市场,天津外国洋行也在此设有十家分行,甘、宁、青皮毛多集中于此,经过加工后装船外运,年约运出羊皮百万张、毛3000万斤,呈现出“各洋商均集与此,货财山积”(民国《朔方道志》)的畸形繁荣景象。
石嘴山在历史上以险关要隘著称,贺兰山至北,突出为嘴,因以名之。因其地连内蒙古,扼水陆交通之要冲,处农牧富庶之胜地,蒙汉交错,贸易频繁,故有清一代设易市、置主簿,以通蒙汉之有无。原石嘴山镇有石碑一块,文曰:“蒙古一二月出卖皮张,三四月出卖皮毛,五六月羊,七八月马,九月茶马,毕岁以为常……”清光绪年间,外资入侵,设立洋行,遍收陕、甘、宁、青、蒙牧区皮毛,一时商贾辐辏,贸易繁盛,行商络绎,船驼麇集。
石嘴山设专门收购羊毛的外国洋行约在清光绪六年(1880年),最后撤走是在民国十五年(1926年),前后共40余年。当时,天津为各国在北方设立洋行的大本营。约在光绪五年(1879年),天津英商雇用了一名叫“葛秃子”者(一说“葛鬼子”,原名未悉),只身潜入西北,做首次之试探。
不到一月余,即收毛4万斤,并作价每百斤银2两。他雇了两只船,由黄河顺流而下,到包头由陆路运到天津,据说每百斤售银20两。葛秃子从此不但有了资本,变为富翁,而且正式和天津英商挂了钩,订了合同。光绪六年(1880年),他携带现银第二次回石嘴山以后,在石嘴山挂起第一块“高林洋行”的招牌,开始用现款收购皮毛。后来有人说西宁毛质较宁夏为优,葛又在西宁开辟了一个“新大陆”。但不久天津英商“仁记洋行”挟其雄厚的资本跟踪而来,并带来一批天津人,规模气派都超过葛秃子。“仁记洋行”一面用钱收买了张三、王万银作为向导;一面拉拢地方头面人物作为引线,真所谓“后来居上”,展开了与“高林洋行”之间的斗争。此后相继设立的洋行共有10家,其中英商8家,德商2家,而资本较大者6家,故称“六大洋行”。
据王焕章先生回忆,有一次他给“新泰兴”大老板理发,有人问他今年收了多少毛,老板说收了200多万斤。
再根据洋行打包工人杨华林老人说,每个行每年船运数不少于100船,每船载重是2万斤,那么总数还是200万斤。
又据冒良臣老先生(在平和洋行当过学徒)说,他曾给洋行办过海关三联单,平和洋行每年船运一百二三十只,驮运不少于千峰。每船2万斤,每驼250斤,总计约260万斤。若以六大行的总运量来算,则年达1500万斤以上。
根据《西北丛编》所载:“各洋行专门收购甘、宁、青各地皮毛,并在石嘴山加工打包,由河运、驮运至天津出口……昔贸易盛时,年可收皮百万张,羊毛约3000万斤。”
石嘴山虽然是一个边远的小镇,但英、德等国却以此为据点,撒下了掠夺西北皮毛的天罗地网,垄断了这一地区的皮毛业,剥削这一地区的人民达40余年。各个洋商都成了百万富翁,效忠他们的买办们也跟着发了横财。据郭耀先老先生讲,新泰兴的大老板宁星普(天津人)撤庄后回到天津已是拥资百万,富甲津门,被天津商人选为商会会长。
按说西北产毛区是他们发财致富的“天堂”,是他们的“聚宝盆”,哪儿肯轻易放弃呢?可是最后他们却匆匆撤行而去。畜牧业破产,毛资源枯竭,洋行无利可图,这是洋行撤走的主要原因。随后石嘴山的水旱码头也没有了车马喧哗,萧条了许多。
在宁夏石嘴山市东部平原上有一个小镇,叫黄渠桥,说她小,用本地人的话讲是:“皮条长的街,簸箕大的城。”说她远近闻名,仅从现在人们普遍的知晓度上看,多半是因为她独一无二的风味小吃——黄渠桥羊羔肉。但回溯历史,你会发现,黄渠桥还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历史古镇,有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翻阅尘封的历史,黄渠桥的名字最早被史书标注和记载,是在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的一张平罗县地图上,黄渠桥位于通润堡西边。而在留存的另一张清乾隆四年(1739年)的平罗县地图的同一位置上,却没有黄渠桥的名字。
可见,黄渠桥有确切考证的历史至少220多年了。说她是历史古镇一点也不为过,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黄渠桥的历史会更久远一些。因为按常理讲,一个地方的地名除了官方直接命名外,大部分是这个地方在当地已经有了约定俗成的称谓,而且约定俗成的称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在建置封镇或绘制地图时,就自然而然地引用了当地约定俗成的地名。我们不妨这样认为,从乾隆四年到乾隆五十年之间,黄渠桥古镇或许早已存在多年了,只不过没有历史资料印证罢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让我们穿越时空,从清雍正年间发生在这里的一件事情说起。
在石嘴山市境内有一条贯穿惠农、平罗的古渠——惠农渠,修建于清雍正四年(1726年)。惠农渠的开挖修建正像它的名字一样,确确实实惠及农民、泽被后世,到现在还发挥着重要的水利灌溉作用,那么这个惠农渠和黄渠桥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据考证,由于惠农渠是引黄河水灌溉,加之渠水是黄的,所以当地老百姓又把它叫黄渠。黄渠在平罗过去有7座古桥,分别是通平桥、通城桥、通伏桥、通润桥、单家桥、四渠桥和通丰桥。其中,通润桥又被当时的人叫作黄渠桥。可见,黄渠桥的产生是和开挖惠农渠密切相关的,而且黄渠桥的名字在雍正年间就已经有了。由于开渠垦田,沿渠一带自然形成了一些堡,即现在我们说的村镇,黄渠桥就位于通润堡边上。慢慢地,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了独立的聚居村落,黄渠桥也最终成为了一个商贩云集、市场繁荣的小镇。而这时的小镇黄渠桥,才是经过60年发展的乾隆年间平罗县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黄渠桥。
尽管现在讲起来,觉得黄渠桥古镇似乎和其他一些农村集镇的形成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细心的你会发现,上面我们说到的包括黄渠桥在内的7座桥,它们中有5座桥名字的第一个字都是“通”字。这又是为什么呢?这里面难道又有什么故事吗?以黄渠桥即通润桥为例,的确,这些桥名的“通”字隐含着一段冤屈不平的故事,故事就从这段冤案开始。话说当年,雍正钦命开渠的是时任大理寺卿的通智,通智到任之后,带人勘察地形,组织人力、物力挖掘,历经3年,又辟两条大渠修建完工。因为带领百姓修渠和开发这里的人是通智,所以当地民众把这里的地名和桥名几乎都以“通”字起了头。而正是因为这个起名之故,大渠完工之日,也是通智被诬陷之时。雍正七年(1728年),通智被雍正皇帝以贪功的罪名斩于当地的郑闸桥上。也许是冤案的缘故,据说,通智被斩后头断身不倒达数日之久,直到当地百姓焚香祷告才倒地。尽管这是一个传说,但人们拥戴为民谋利的好官的愿望却是真真切切。后来,雍正皇帝知道冤枉了通智,随即为他昭雪平反,并号召当地军民在每年开闸放水之日祭奠这位爱民如子的好官。同时,1729年,雍正还钦定通智修的两条渠分别叫“昌润渠”和“惠农渠”。站在惠农渠边,看着奔流不息的黄河水被引向广袤的田野,滋润着这里的庄稼和人民,不禁让人感慨万千。这汩汩流淌的黄河水仿佛流进了我们的心田,化作了激昂和崇敬的血液,温暖和激励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时光飞逝,历经了200多年的风雨,通润桥的名字就像一片落叶顺着桥下的黄河水漂向了远方。而黄渠桥这个名字却并没有因此而销声匿迹,反而是越来越响亮了。说它响亮,并不只是因为现在这里出了远近闻名的羊羔肉,而是因为黄渠桥见证了百年来石嘴山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在这座小桥上,走过冯玉祥和共产党员刘伯坚率部援陕的部队;在这座小桥上,碾过军阀马鸿逵的车辙;在这座桥上,范长江驻足采访过,写出了“欲固宁夏,必守石嘴山”的《中国的西北角》;在这座桥上,也走过了吉鸿昌、杨一木、高岗等早期的中国共产党员。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杨一木还在黄渠桥建立了石嘴山地区第一个中共支部——黄渠桥北校党支部,发展党员30多人,开展了卓有成效的革命思想传播和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小小的黄渠桥,还是石嘴山地区最早设立电话局的地方。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黄渠桥电话局设立。总之,19世纪30年代的黄渠桥是一个政治斗争错综复杂的地方,多种势力活动频繁。据说有一次,日伪特务上报军情时,把黄渠桥说成了黄金桥,导致日本人派出3架飞机轰炸黄渠桥,所幸的是炸弹都落在了河滩上,黄渠桥安然无恙。历史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可知,充满了偶然。在清乾隆三年(1738年),石嘴山市境内发生了8级大地震,新渠县和宝丰县两个县城在一夜之间全部成了废墟,而在两县城之间的黄渠桥却依然挺立在惠农渠上。看到这里,每个人都会想真是太巧了,太不可思议了。确实,黄渠桥历经风雨而遗迹仍在,这不能不说是天意,是对我们研究石嘴山市古代历史文化的馈赠。
“公暇揽幽胜,渠流跨土梁。”黄渠桥的历史是沧桑的,而黄渠桥的现在则是飘香的。人们一提到“黄渠桥”,就仿佛闻到了羊羔肉散发出的诱人的香味,这一点儿也不夸张。据《平罗食品志》记载,在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黄渠桥金保国的“忠兴饭馆”和固干臣的“益顺居”就有羊羔肉出售,当时有诗这样写道:
脆嫩香辣任品尝,深更夜巷唤开锅。
可以说,诗中最后一句“深更夜巷唤开锅”,无疑是对众人喜食黄渠桥羊羔肉最生动、最形象的描述了。时至今日,黄渠桥羊羔肉的名气更大了。天南地北越来越多的人都品尝过它诱人的味道。尽管黄渠桥羊羔肉的品牌被银川人抢先注册了,但说起哪里的羊羔肉最正宗,大家都会告诉你:石嘴山市的黄渠桥镇!黄渠桥镇的羊羔肉谁家最正宗,大家也都会说:周家羊羔肉饭馆开得最早!总之,黄渠桥羊羔肉是窗户里吹喇叭——名声在外啊!
说了半天,黄渠桥的羊羔肉真有那么好吃吗?用句西北地区流传的俗语讲,叫:“兰州的拉面西安的馍,黄渠桥的羊羔肉赛燕窝。”由此可见一斑了。其实,黄渠桥羊羔肉的全名叫“黄渠桥爆炒羊羔肉”。根据多名有经验的厨师讲,黄渠桥的羊羔肉之所以好吃,一是水土,二是原料,三是技术。很多人现在才明白过来水土非常重要,羔羊和羊羔肉离开了黄渠桥一带的水土,就是不如在黄渠桥香。因此,有一些在外地卖羊羔肉的饭馆,要专门去黄渠桥采购羔羊,甚至拉水回去烹调。原料也很关键,要选2~3个月15斤左右的羔羊才可以,不肥不腻又有营养。剩下的就是厨师的技术了,这个火候一般只有当家厨师才能掌握好。羊羔肉一出锅,色泽棕红,肉嫩味香,食者无不叫好称快。正应了那句古话:“周八士闻香下马,汉三杰知味停车。”
可以说,黄渠桥羊羔肉在一定程度上是古镇黄渠桥现在的特色,而蕴藏在古镇内里的那段历史,则使今天的黄渠桥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漫步在黄渠桥边,历史与现实一下子涌过来,这种氛围会一直萦绕着我们,就像横卧村口的古树一样,在历史的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吐出新芽,再结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