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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雨生与西大滩(第1页)

靳雨生与西大滩

1965年7月,靳雨生从天津市第五中学初中毕业。那年,他才刚满16周岁,自愿报名来到宁夏垦边。他知道那将是一种集体生活,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吃饭有集体食堂。可是,对一个男孩来说,浆洗缝补这些事情,确实是个负担。临行前,家乡政府给他们一起出发的人统一发放了单棉两身军装、一床军被、一双解放鞋、一双白塑料底的条绒棉鞋。他妈妈担心他不够用,另外给他准备了一些被褥和衣物等生活用品。

至今,印象最深的还是出发之前妈妈给他准备的那个枕头。那里面原本是要装上荞麦皮的,但是却装满了一块块的补丁布。另外还有一个他妈妈请邻居阿姨用缝纫机缝好的布包,里面装的全是一摞摞袜底子和后跟脚趾布,那些都是用来补袜子用的东西。包里甚至还装进去了一些补鞋用的锥子、旧皮头以及各色针头线脑,等等。

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尼龙袜子,但妈妈却说:“去到那边干活累,还是穿线袜子舒服!”妈妈亲手教他如何补鞋袜、补衣裳,还紧赶着做了两双“千层底”的纳帮布鞋让他一并带上。这一切,都寄托着父母亲对一个即将远行,而又不知归期的孩子的深深挂念。

就这样,他离开了天津老家,一路西行几千里,开始了西部边疆的军垦生活。

想起当年补袜子

9月10日那天,他们来到了宁夏西大滩前进农场营部三连。干活确实很累,经常还要走很远的路程。生活也很紧张,起床后要先出操。干了一天活,晚饭后还要集中学习,晚上10点钟就要熄灯休息。刚到一个新的地方,过上这么一种集体生活,一切都在不断地适应和新奇之中,也没有觉得有多么辛苦和劳累,只是衣服脏了要自己去洗。尽管有女青年主动过来帮忙,可他这个人脸皮薄,总觉得自己能动手做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去麻烦别人,他也生怕接触女生会遭别人的起哄。等稻子收上场了,全营的知青都集中去10里以外的一连开荒。干活时你追我赶,比赛看谁挑沙子的筐最大,跑得最快。他是班长,处处不甘落后。在上下班的路上,还要抢着扛铁锹,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路高歌回到住处。才几趟下来,鞋袜都破了。这个时候,家里准备的补丁、皮子就都派上了用场。晚上,组织完学习以后,不管有多困多累,也要抓紧洗好当天脱下来的袜子,补好头一天洗净晾干的袜子,一天不补,就没有袜子穿。

一开始,他确实觉得这是个负担,可是十几个回合下来,袜子补得舒舒服服,自己穿的痛痛快快。无论补得有多难看,袜子穿在鞋子里面,别人也看不见。随着缝补手艺的提高,补鞋子、补衣服就成了小事一桩,都能做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拆洗被褥也是他自己动手,被里被面拆洗干净,用米汤浆好晾干,做好被子,再缝上枕巾被头,盖着舒舒服服,心里特别美。

用机器缝制的棉军装,他自己照样也能拆洗缝好,丝毫没有缩水后皱皱巴巴的感觉。后来,在拆洗母亲给他做的对襟棉袄时犯了难,前身后片加袖子一共五片连在一起,还和棉袄里子一起从里面缝上。母亲的缝衣手工特别好,看不出能从哪里下手拆开。他请教了好几个女生和职工家属,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拿着棉袄琢磨了好久,后来发现腋窝处有一段虎口长的明线可以拆开。

可是问题又来了,就这么不到半尺长的一个小口子,怎么能把里面都翻过来呢?怎么能把棉花整个掏出来呢?洗完后又怎么能再原模原样翻回去呢?他翻过来倒过去,终于解决了。当重新做好棉袄,穿在身上的时候,别提有多得意了!在那个艰苦奋斗的年代,确实有了一种成就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做针线活就再也不是什么负担,而是一种享受了。

更加难以忘怀的是:他母亲因病住院两年多,二弟去了黑龙江,妹妹和三弟年龄还小,家里的单衣、棉衣和被褥等就没有拆洗过。

1968年,他请假回天津伺候母亲,等料理完丧事后,他将所有的衣被都拆开浆洗了一遍,等做完之后才返回宁夏。这也算是对父母的一种回报,同时也是对他心灵的一种慰藉!

怀念第二故乡

学习做饭也是被逼出来的。1966年5月,团里从各连队挑选了20名知识青年,返回天津向领导和亲人汇报在宁夏工作、学习和生活的情况,返回时接应第二批知识青年到宁夏。那时候,这项工作叫“接新兵”,靳雨生幸被选中。

6月返回宁夏后,他作为排长,带领其中61名知识青年去了四连。有一次,食堂中午开饭晚了,由于饭后马上就要出工,午饭吃得有点着急,他得了急性阑尾炎,被送去银川救治,术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干活就像伤了元气一样。领导安排让他继续休息养病,可是他实在闲不下去,就要求分配工作。领导干脆派他去一处正在建设的工地,负责基建工程的监理。他白天负责收料,现在叫作“收货”,负责监工,现在叫作“监理”;夜里负责看守工地,现在叫作“保安”。可是一日三餐却成了问题,顿顿回连队食堂吃饭,往返一趟十里地也不现实。既耽误时间,工地一刻也不能离开人。没有条件怎么办?只能靠自己解决问题。

此时,《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这首歌回响在了他的耳边……这是军垦战士最爱听的一首歌,他被歌词鼓舞了。一张办公桌,夜里当床,白天当案板,一把破镰刀头当菜刀,一截断锹把当擀面杖,老职工借给他一个小铁锅,这个简单的厨房就算是有了。他从食堂买来油、盐、酱、醋、米、面、菜,就自己开火做饭了。一开始,用铝饭盒焖米饭,不是夹生就是糊,后来就能掌握好火候了。什么擀面条、烙大饼,甚至有时候还能做顿炒面,想做什么就去捣鼓什么,小日子也算过得舒坦。

1972年他结婚了,他做饭的那点小本事也能发挥作用了。他还买了几本讲烹饪技术的书,让自己深造了一下。等战友们来串门时,他也能炒上几个菜招待招待;逢年过节,他们也能把朋友邀请到家里欢聚一下。后来他们夫妻俩调到了一营学校,有些学生到了年龄需要结婚办喜事,就请他去帮忙,他充当婚礼主持人,但是最拿手的还是当厨师。他随便叫上几个帮手就能做出十几二十几桌酒席。按照当地的习俗,开席前新郎新娘要先来谢大厨:一般都是端着盘子先敬上三杯喜酒,然后奉谢1块香皂和1条毛巾。他跟老职工及其孩子的感情本来就挺好,现在既是老师,又是叔叔,再加上一个“大师傅”的头衔,感情就更近了。家家户户办事都请他,虽然有点累,但却其乐融融,乐此不疲。

2001—2002年,沙湖旅游区分两批,派出三四十人到天津旅游管理干部学院深造。在参加培训的人员中,既有中层骨干,也有应届高中毕业生,其中有好几个孩子父母的婚礼都是由他主持的,同时,还为他们的婚宴当过大厨。现在,学生的孩子也能参加培训了,真是感慨万千,很值得骄傲!他们夫妻俩在家里做菜,轮流招待这些孩子,屋里总能听到“爷爷、奶奶”的叫声,十分的亲切!这些年,他人在天津,但对宁夏总是魂牵梦绕。每次回到这个第二故乡,那些老哥哥、老姐姐,以及当年的那些学生,总是热情陪伴左右,争相招待前后,忙里忙外,难舍难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和激动了!他认为,在宁夏的14年经历,值得永远珍惜和怀念!

感恩生活锻炼自己

在宁夏工作和生活的14年当中,靳雨生还学会了不少手艺,柳编就是其中之一。他采来柳条编成菜篮子和背篓,供日常生活使用;用柳条编成小筐子挂在自行车架上备用;还编成各式各样的小筐子和小篮子,让孩子们当玩具玩。他的两个女儿就是玩着这种玩具一天天长大的。他喜好抓鱼,就买来旧轮胎线,破开线股,动手织成赶网、拦网和大撒网。他抓鱼的技术好,总能抓到很多鱼,自己家里吃不完,就送给大家一起分享,有时候他们还聚在一起喝喝小酒,那种生活真是有滋有味。

勤于动手是他的一个良好生活习惯,这为他后来回到天津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不少帮助。1979年,他携家眷返回天津。俗话说:“人过三十不学艺”,可他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困难可想而知。从进厂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抡大锤当锻工。好在他勤学好问,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学会了烧火掌钳。原本计划三年出徒,车间主任看他进步很快,刚满一年就对他进行了考核:让他先把锻件烧红,再按尺寸到气锤上打个六方形;紧接着换成师傅打锤,让他自己烧火掌钳打了一把勾钳子,得到的评价是:“够四级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升为掌钳领档的师傅。他还利用业余时间学会了钳工和黑白铁手工艺制作:能自己修锁配钥匙;能做一些刀、铲、勺、叉以及煤夹子等家什用品;他买来铁桶和铁板的下脚料,自己设计制作可以随意拆装的全封闭蜂窝煤炉子;给煤气灶和热水器配上罩子;制作连接虾米弯烟道;打制脸盆、洗衣盆、水壶等;水暖出了问题,自己动手修理;电器坏了也敢拆修。这些活儿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只要回到家,特别是星期天和节假日,他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到了40岁左右,他又开始学木工,从厂里买来包装材料和胶合板头,拼图做成护墙板和门窗,将一楼的小院封成小屋。虽然没有专业装修师傅做得那么漂亮,但也几乎没有花什么钱,自己看着还挺满足。

1982年,单位调他负责宣传工作,他又要从头学起。好在国有企业的政工部门,一般都有五六个科室,每个科室也有五六个人,每人负责一摊子工作,再忙也能管过来。后来企业不景气,1800多人的大厂不断分流下岗,慢慢地只剩下了百儿八十个人。政工科室的职能被弱化,人员也一减再减,最后合并成了一个工作部门。组宣办就由他一个人顶着,既是对外联络部部长,又要兼任支部书记,整天有忙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以及写不完的材料,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当时,他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仅靠“笔杆子”干工作,非累得趴下不可。因此,他要了一台电脑边学边干,逐渐掌握了基本操作,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

现如今,各方面的条件好了,袜子、鞋子、衣服再也不用补了,可是艰苦朴素的作风已经形成,勤于动脑动手的习惯也自然养成,不动手干点什么事情,总是觉得手痒痒。直到现在,每逢年节待客聚会,他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做饭,尤其是经他改良的“宁夏臊子面”,成为了他一直的“保留节目”,很受大家欢迎。退休以后,他好不容易没了压力,时间全凭自己掌握,但是总是没活儿找活干,反而更加忙碌,整天没个闲的时候。他将废弃的旧家具改一改,做点儿有用的小家什,虽然不是那么专业,但挺实用。

这些往事,既是过去传统,又是现实生活,再也不是什么负担,逐渐演化成了一种消遣,他也能从中体会到一些乐趣。唯有对当年那些补鞋、补袜子的事情,他始终难以忘怀。因为,那都是从父母身上和老一辈人那里继承来的传统,就是这些东西,坚强了他的信念和决心,充实了他生活的内容,任何时候都感觉到很有意义!

(供稿:金玉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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