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爱奇小说网>青铜的青春 > 马家湾书事(第1页)

马家湾书事(第1页)

马家湾书事

2004年,经国务院批准,撤销石嘴山区和惠农县,成立惠农区。人们或许不知道马家湾曾是惠农区的老地名,是撤销的惠农县的别称。我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当时,人们也叫马家湾为郊区。三十多年前这里有了第一家新华书店,我是书店的第一个营业员。那是一个人的书店,由我经营着。郊区34所中小学的课本都由我发放,可以自豪地说,我是马家湾图书发行的创始人,不知马家湾还记得我否。后来,发展为五个人,我就离开了,再后来,有了书店大楼,大楼成为惠农区街道的一部分。今年暑假前夕,我去马家湾招生,站在原书店的旧址前良久,回想那个小院,回想那个明亮的店堂,回想我住的那一间小屋,我想在这里寻找我青春的足迹,寻找我关于书的许多梦想。

1982年8月26日,我打开了店门,开始第一天营业。马家湾人少,没有多少读者光顾书店,开业这天我放了鞭炮,告诉人们这个地方有书店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小屋里,难以入睡。河蛙欢畅地叫着,鼓**着我的思绪。后来,我写了一篇散文,叫《蛙声》。直到今天,那蛙声依然鼓**着。这个书店已经落成一年了,因为生活艰苦,市书店派不出人来这里工作,我从部队回来,看上了书店有书可读,就欣然答应了经理的安排。的确,一个人的书店,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支配。清静,有书读,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只是到了夜里,一个人守着一个小院,有些害怕。时间长了,一切正常,我的心才松弛下来。

逛书店的人逐渐多起来,我也逐渐与周围四邻熟悉了。读者多数是学生,学生都是中午来书店,所以,我的营业时间是灵活的。星期天是必须开门的。遇到不开门或者开门晚了,那些娃娃就跑到后院敲我的窗户,时而一个人,时而三五个,我领着他们从后门进了书店。他们偶尔买上一本书,多数时间不买,只是为了逛逛,随便翻翻。逛书店是一种修养,每次我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书店平时很清静,最繁忙的时候是春秋发课本。二月下旬和八月下旬,各学校的老师像赶集一样汇集在我的小院,等待提课本。课前到书,要在一周之内把课本发完,有时候忙得中午都吃不上饭。大学校用汽车来拉书,多数学校装到手扶拖拉机上拉走了,小学校则用自行车驮。有一个小学校很偏僻,老校长骑自行车要走30多里路来提课本。那是一个人的学校,老校长负责一切事务。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一位老教师的情怀》里描述过老校长提课本的情景。时至今日,我觉得我的描述是有局限的,不能准确地表达老校长的精神世界,实际上,老校长在我心中的印象是不灭的,但难以用语言表达。

卖春联、卖年画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场面。农村年关很热闹,人们不仅聚集在农贸市场,还聚集在书店里。书店弥漫着准备过年的喜庆气氛,弥漫着农民对生活的期盼。马家湾没有书店时,农民都到石嘴山书店去买年画。现在有了书店,农民少跑许多路。不贴春联,不贴年画,就等于没有过年。家家买,家家贴,书店里挤得水泄不通。有的老乡唯恐买不上,就把十元钱往我手里塞,说:“不选了,不挑了,红纸上有字都是吉祥的,你随便给我卷十块钱的。”农民爱那些花花绿绿、红红火火喻示吉祥的年画,“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临门的年画、春联他们更喜欢,十大元帅跃马奔腾的年画农民也爱买。年轻人喜欢影星头像,小孩子则抢购小人儿书。这只是到了年关,书店本部的春联、年画销售情景。在这之前一个月,我还要骑着自行车往八个公社的供销社送年画。最远的是礼和,路最不好走的是去惠农监狱。那时,市书店唯一的交通工具是王海强开的三轮摩托。有一次,我坐他的车去惠农监狱送年画,半路上前车轮跑掉了,车正好翻在一架桥上,我被扣在车厢下,王海强以为我掉进河里,跑到桥下找我。有惊无险,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年过完了,我要给自己放长假。总店经理找不到我,几次气愤地叫喊要换人,但我的工作的确出色,也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非我莫属,经理的气消了,说我比较辛苦,多休息几天也不碍事。到了五六月份,就该预定下一年的年画了。我和冯明臣装上年画样张,早晨六点出发,晚上八点回到大武口,骑着自行车挨个跑到八个公社的供销社去预定年画。我们骑自行车不是郊游,是工作,回到家脖子硬了,手腕子疼,更难受的是屁股疼得不敢沾凳子。

书店虽小,却可以说是郊区的文化中心,学校的老师没有不认识我的,周围的农民都跟我很熟。有时,我随便走走,走到农民家门口,他们只要看见我,就一定让我进家喝口水。我觉得农民的热情是对知识的崇拜,是对文化人的尊重。进了城以后,再也找不到那种淳厚质朴的笑脸了。

最值得纪念的是我在书店交的书友。我自己经营书店,肯定要给自己留些喜欢的书。有一天,踱进来一位着藏蓝色解放装的读者,眉宇间飘逸着学者的气息,显然与我平时结识的读者不同。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衣着严谨,不像城里的青年那样随便。他是住在郊区的人,还是到这里办事的?他是谁?我爱揣摩我的读者。他走到文学书柜前,就不再往前走了。不一会儿,他问我一些书有没有。我打开一个柜子,让他看。这是我留下的一些书。他把那些书拿出一大半,让我算价。我在算盘上噼噼啪啪一拨,给他报了价,他掏出170元。我收了钱,把书给他捆起来。他接过书,对我一笑,提上书走了。我惊讶着,一年多了,除集体买书超过百元,个人买书还没有这么大气的。这些书都是我平时留下来的好书,一次性让他买走,有些舍不得,而让他看了,就得割爱。我对这个读者产生了兴趣,想着他再来,我不断地进新书,留的好书又多了起来。可是,他再没有来。半年过去了,我彻底把他忘了。

第二年春天,沙尘暴不断,没有读者,我也就不开门营业了,躺在小屋里看书。有一天傍晚,风小了些,突然有人敲窗户,我翻身起来,拉开窗帘,是那个器宇不凡的特殊读者。我让他进屋。坐下来一谈书,话题自然就多起来,真是相见如故。天快黑了,他说他在学校住单身宿舍,我们去他那。我同意了。我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到了他的学校。我们神聊了一个通宵。我在他那里第一次听了盛中国的小提琴《梁山伯与祝英台》。还听他唱了十多首民歌。书啊,书缘啊,我们的交往越来越密切,以书为话题,友情越来越深。

我在马家湾书店的三年,最大的收获是结交了这个书友。这个书友,让我感到人格力量与文化力量的亲切关系。在以后的岁月里,我逐渐发现,任何与他接触过的朋友都能感到他身上有着春风化雨的魅力。他就是当代诗人邱新荣。在以后的岁月里,他给予我莫大的帮助。

马家湾三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难忘那个小书店,难忘马家湾。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