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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7号提案（第2页）

“松动岩体？什么叫松动岩体？”林立功瞪大眼睛。

“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张存济歪着细长的脖子，两手一摊，哭笑不得地说。

“哦。”林立功忍不住笑了。

“哼，松动岩体，是围绕黑山峡造出来的一个新词。”张存济布满血丝的眼睛流淌着疲惫和失落。“‘松动岩体’这四个字，对中国工程地质界来说是新鲜的，这个提法前所未有，在全世界也是前所未有的！有些专家指出，像宁夏大柳树这类范围广大、特征突出、成因复杂的松动岩体很少遇见。事实上，松动岩体在研究中基本是一片空白；把它作为岩体力学的对象加以研究，也是第一次。”

“张老师，每一项重大工程的选址，本身就是一项战略性任务，工程地质是选址的重要考虑因素，对吧？谨慎是为了尽可能趋利避害，这对工程的安全可靠、经济合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林立功轻声说。

“没错，立功！”张存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一回，他们提出在宁夏大柳树松动岩体上修建大坝，存在一定工程安全隐患、风险，究竟如何得认真考量，因为它牵扯到黄河下游广大地区的安全。”

窗外夜色沉沉，两人对坐在办公桌前，谈话间歇显得寂静极了。林立功不懂什么叫松动岩体，但能感到，从工程地质方面看，宁夏大柳树是在松动岩体上做一个高坝大库，具有技术的高难度、经济的高投入、安全的难保证、决策上的高风险等特点。这样一想，林立功觉得黑山峡河段的开发，很可能会搁置下来，否则张存济不会如此孤独而痛苦地坐在办公室里。

张存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表情：“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的《九十年代中国农业发展纲要》中，已经十分明确地提出要开工建设黄河上游大柳树水利工程。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关方面提出‘松动岩体’的质疑，无疑会迟滞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

“这么说，‘松动岩体’一经提出，大柳树上马无望了？”

“是的。这意味着黑山峡大柳树工程暂时会停顿下来。但关于黑山峡河段的论证工作还将持续下去，围绕一座高坝大库进行科学技术论证是件好事，会让工程质量变得越来越可靠。毫无疑问，按照国家对待重大工程的惯例，国家计委会委托有关单位，组建一支庞大的专家团队对大柳树地质进行考察。”

“这个周期会很长吗？”林立功问。

“快则一年。”张存济说。

“若是慢呢？”

“慢的话，老子有可能这辈子等不到它的开建。”

果然，黑山峡河段的开发停顿了下来，林立功反而比以往更忙。水利人就是这样，不忙这里，就忙那里。

有一回，林立功忙里偷闲回了趟家。

这次回家，是林立功陪外地专家看完大柳树坝址，在回银川的路上临时决定的。车过中宁县城时，他提前下了车。当他抱着给儿子买的玩具推开家门时，妻子正在厨房炒菜，锅里滋滋冒着油烟，儿子正站在妈妈腿旁哭闹。儿子一瞅见林立功回来，破涕为笑，嘴里亲亲地叫着爸爸，张开双臂扑向他。

“爸爸，我不要你去银川了。”儿子说。

“乖，好孩子。”林立功心疼地把儿子抱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爸爸不能当逃兵！知道吗？爸爸争取经常回来看你和妈妈。爸爸的工作，是和一群孩子的爸爸一起，为很多的老百姓解决吃水用水的问题。”

“没有爸爸，他们没水喝吗？”儿子问。

“对。”林立功说，“为了让很多人有水喝，爸爸得忙！”

“嗯嗯嗯。”儿子的胳膊紧紧环住林立功的脖子。

“妈妈忙，你要听姥爷、姥姥的话。”

“爸爸，我听话呢！”

“再过两年，我把你和妈妈接到银川。”

“太好了！”

听林立功这么对儿子说话，丁玉茹脸上的愤懑之色像是被一阵风吹散。饭菜端上餐桌，一家三口坐定，林立功满脸愧疚之色，连说丁玉茹辛苦了。丁玉茹没说话，只把一双筷子塞在他手上。自打调到银川，这几年他无暇照顾妻儿，两地分居久了，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管不上，煤气罐和面粉袋也得妻子自己扛上楼。他把儿子抱在怀里，一边逗笑，一边满含歉意地对丁玉茹说：“我陪北京来的地质专家去看坝址，顺道回家。”

丁玉茹有些不悦，但没吭声。

林立功又说，这一次主要来考察坝址的松动岩体。

“林立功，要么吃饭，要么闭嘴！”丁玉茹猛地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进了家门，免谈工作。”

“嗯，我没忍住。”林立功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