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死亡之流的那边
震惊沉睡的山脉
若火轮飞旋于沙丘之上
太阳向我滚来……
它以难遮掩的光芒
使生命呼吸
使高树繁枝向它舞蹈
使河流带着狂歌奔向它去
当它来时,我听见
冬蛰的虫蛹转运于地下
群众在旷场上高声说话
城市从远方
用电力与钢铁召唤它
于是我的心胸
被火焰之手撕开
陈腐的灵魂
搁弃在河畔
我乃有对于人类之确信
这首诗第一节用一句话写“太阳向我滚来”,三个“从……”作为中心词前表处所的状语成分展开写所来自的地方,有排比的效果和语调上从抑到扬再到抑的语感。整个一节诗就是一句话的分行排列。第二节用复杂谓语三个“使……”写太阳光给世界带来的变化,用排比句式铺展太阳神奇的威力,语调上由抑到扬,写得很有气势。整个一节诗也是一句话的展开。这首诗有多处都将句子成分单独提出作为一个从句,句式调整以适应韵律需要。我们可以看出艾青是创造内在韵律的高手。
除上面那种把一个简短的从句单独作一个诗行外,也有明显地把一个句子“主谓宾”主干切开分为多个诗行的。如“城市从远方用电力与钢铁召唤它”,切断句子以就行顿的需要,同时形成行与行之间语意的自然牵连和语气上的抑扬顿挫。我们把这种情况叫作跨行法。这是现代诗中普遍使用的方法。
把一个诗行末尾的重要词或短语单独抛到下一行去作一个独立的诗行,以突出其意义的方法叫作抛词法。如:
只轻轻一扫
就永远地卷去了我们的父兄,
把幸存者的脊椎
…………
除了五条巨大的舳舻,
我只看到渴求那一海岸的
——昌耀《划呀,划呀,父亲们!》
而裂开的人缝不是为了便于它穿梭
而是为了对应天上的那些窟窿
那些被我们误以为是出路的
——张执浩《什么是走兽,什么是飞禽》
在这些诗行中“扭曲”“船夫”“大悲伤”,都被前置和凸显出来了。
第三种情况是句小于行。这是一方面要满足诗行与其他诗行长度和情感意义量相对均衡,另一方面要满足韵律的需要,而将两个以上短句拼接成一个诗行的形式。拼接行具体又分几种情况。
第一,半逗律。将一个诗行分为前后两半,前后对称,产生行内对等的节奏感。这是古已有之的,现代诗歌中也常见。如: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白《将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