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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齐家之方 家是一个人事业的根基(第3页)

到宋代,居敬渐被发展成为一种修养的方法。“居敬”一词,出于《论语》,原文是:“居敬而行简。”朱熹读后注曰“言自处以敬。”并且补充说:“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

曾国藩于道光二十年(1840)被授为翰林院检讨,开始专心精研理学,次年曾国藩从琉璃厂买来一本朱熹的《朱子全书》,回家后就开始认真研读。为了求得治学之道,曾国藩向多个在京的名人求教。其中唐鉴告诉他要以朱子之书为宗,把它当作一门课程,认真研修。后来,倭仁告诉他,“研几工夫最要紧。”从此,曾国藩就严格按照二位前辈的要求,悉心研究理学,同时把理学贯彻到自己平时的行动中去,个人修养,待人接物都以此为据。

具体到“敬”字,曾国藩说:“‘敬’之一字,孔门持以教人,春秋士大夫亦常言之,至程朱则干言万语不离此旨。”由此可见,“敬”在这些理学家的心目中是多么重要。

曾国藩一方面仔细研究理学家们所探讨的“敬”字的深刻含义,另一方面又做出了自己的解释。道光二十二年(1842),曾国藩在一篇日记中这样记载:从本年十月立志自新,专门立下课程,从“敬”字开始做起,并为“敬”字做出自己的解释:“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惧,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如日之升。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体验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

后来,曾国藩又做出了具体的描述:

内而专修纯一,外而整齐严肃,“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平天下,“敬”之效验也。程子谓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毕至,聪明睿智,皆由此出。

在这里,对内强调心无杂念,谨慎小心;对外强调严肃整齐,庄重有礼;干事情则兢兢业业,毫不轻率,做到了这一切,就可以达到物顺人和,天下太平之气象,也是人们孜孜以求的理想世界。

修身是一个人要做的最基本的事情,到后来宋儒把这一修身工夫发展成了一个完备的理论体系。从外表、待人接物,以至内心世界的克制,都有详细的要求。曾国藩认为,居敬,对个人来说,有两方面的要求,可以达到两方面的效果。对内则求专静统一,以养大体,对外则整齐严肃,以养小体,如此下去,才会日渐强健。

曾国藩一生官至要职,加上军旅生涯,政务、军务缠身,为此常常感到精疲力尽,在日记和给朋友的书信中也常表达这种无奈心态。曾国藩常常把这种状况,归之于自己在“居敬”上面修养不够。天天忙于俗务,名利时时缠身,要想修身养性,怎么可能呢?道光二十三年(1843)正月,曾国藩在日记中说:

是日请客,至亥正方散。倦甚,勉强支持,仅乃了事。向使以重大之任见属,何以胜任?《记》云:“君子庄敬日强。”我日日安肆,日日衰尔,欲其强,得乎?譬诸树木,志之不立,本则拔矣。是知千方万语,莫先于立志也。

同年二月,曾国藩再次在日记中谈到自己疲倦无力的状况,并再次强调“居敬”对一个人身心修养、精神面貌的重要性,论述颇为详细:

倦甚,不能看书,眼蒙如老人。盖安肆日偷,积偷之至,腠理都极懈弛,不复足以固肌肤、束筋骸。于是,风寒易侵,日见疲软,此不能居敬者之不能养小体也。又心不专一,则杂而无主。积之既久,必且忮求迭至,忿欲纷来。其究也,则摇摇如悬旌,皇皇如有所失。总之,曰无主而已。而乃酿为心病,此不能居敬者之不能养大体也。在曾国藩这样的理学家眼里,读书跟做学问、做人是一致的,相通的,书中讲的道理就要在自己做人的实践中去体验。因此,曾国藩在这里说,读书要在“敬”“恒”二字上下功夫。

尽管曾国藩以理学家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做人、做学问、做事,无不遵循“敬”字,但他对自己仍不满意,他曾对一位朋友说:“国藩平生‘不敬’、‘无恒’二事,行年五十,百无一成,深自愧恨……仆待人处事,向多失之慢;今老矣,始改前失,望足下及早勉之。”这种不满意显示出他不断追求更高境界的进取之心。他的一生,就是在这样的“不自足”的驱使下,不断更上一层楼的。

不但在外做官要敬,在家中也要常常存敬之心。家是一个人生命、事业的出发点,能否在家中获得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好的基础教育,将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前途。曾国藩在家教中非常注意“敬”的培养。

他在家书中说:

家中兄弟子侄,总宜以“勤敬”二字为法。一家能勤能敬,虽乱世亦有兴旺气象;一身能勤能敬,虽愚人亦有贤智风味。吾生平于此二字少工夫,今谆谆以训吾昆弟子侄,务宜刻刻遵守。至要至要!家中若送信来,子侄辈亦可写禀来岳,并将此二字细细领会,层层写出,使我放心也。

曾国藩很清楚,自己的这一家族之所以出现兴旺之象,是上代祖先们不断努力进取的结果,作为后辈,只有将这一传统流传下去,才能使家业保持兴旺。同时,敬重长辈,也是晚辈对长辈为家族振兴作出贡献的一种认可,一种景仰,从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来说,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在家学会敬养父母,走上社会才会知道尊重他人,才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同时,一家之中有了“勤、敬”的门风,也才会赢得族人、乃至邻人的敬重,这关系到一家之声誉。无论从个人发展、家族声望来说,“敬”都是不可或缺的家教内容。

除了不断提醒自己的几个弟弟在“勤、敬”上做好表率,督促子侄们认真践行之外,曾国藩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严格要求,一点也不马虎,并时时以自己为例加以警示:

吾有志学为圣贤,少时欠居敬工夫,至今犹不免偶有戏言戏动,尔宜举止端庄,言不妄发,则入德之基也。

这里,曾国藩告诫儿子曾纪泽要举止端庄、说话谨慎,不要整天嘻嘻哈哈,自己首先要严格要求,有让人值得尊敬的根本,别人才会尊敬。

对于亲友中出现的不肖之徒,曾国藩就写信给儿子,让他不要学人不好的一面,要谨小慎微,心中有知耻敬畏之心,然后说话、行事才会知道什么不该做、什么可以做。否则,由于自己的不慎,别人久之已经习惯,对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在乎,不尊重你,那你的成长就既没有了动力,也没有了压力,就会归于堕落。

(袁婿学坏)尔等在家却不宜过露痕迹,人所以稍顾体面者,冀人之敬重也。若人之傲惰鄙弃业已露出,则索性**然无耻,拚弃不顾。

除了谆谆教导自己的兄弟、子侄们以敬持家,以敬修身之外,曾国藩也非常注重自己的表率作用,言传不如身教,自己不正,怎么能正人呢?对于自己表现出来的不敬的行为、言语,曾国藩常常在日记中表达出警省、自责之意,意在提醒自己。

家教是树立门风,教育后代的重要手段,良好的家教对于后辈的成长会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代,一个有良好家风,严格家教的家庭,无疑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躲避社会上污浊之气的港湾。曾国藩的后代名人济济,与曾国藩倡导的严格家教关系甚大。

5.戒惰戒傲,家门常兴

关于如何防止人生和事业的失败,曾国藩特别提出了一个“傲”字,一个“惰”字。他说:“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吾因军事而推之,莫不皆然。”

关于骄傲,他考察古今人物,发现“愤激愈久”与“得意愈久”,都可能产生傲气,而古往今来恃傲而目中无人者,比比皆是。独有李白能傲古今骚客之短,而诸人称道。其他但凡恃傲藐人者,莫不最后落得个声败名裂;因此,历来德厚修深者,都把“戒傲”作为自己的必修功课,但阐述得详尽周密,并终身以此为鉴的人中,唯曾国藩最甚。

曾国藩在给他四弟的信中,很是精彩地说道:“吾人为学最要虚心,尝见朋友中有美材着,往往恃才傲物,动谓人不如己,见乡墨则骂乡墨不通,见会墨则骂会墨不能,既骂房官,又骂主考,未入学者则骂学院。平心而论,己之所论诗文,实亦无胜人之处;不特无胜人之处,而且有不堪对人之处。只为不肯反求诸已,便都见得人家不是,既骂考官,又骂同考而先得者。傲气既长,终不进功,所以潦倒一生而无寸进也。”

又写道:“三房十四叔非不勤读,只为傲气太胜,自满自足,遂不能有所成。京城之中,亦多有自满之人,识者见之,发一冷笑而已。又有当名士者,鄙科名如粪土,或好作古诗,或好讲考据,或好谈理学,嚣嚣然自以为压倒一切矣。自识者观之,彼其所造,曾无几何,并足发一冷笑而已。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气,力戒自满,毋为人所冷笑,乃有进步也。”

曾国藩的这两段论述直指世上的那些读书人,恐怕他也早就知道,世上只有儒者和为将者的傲气最重,然而他自己偏既是读书的儒者,又是带兵的将领,所以,戒傲之心,恐怕是曾国藩穷毕生之意志而力戒的吧。

曾国藩自己是很注意“戒傲”这一修身之要的。如他在家书中就多次谈到:“余平生科名极为顺遂,惟小七次考不售。然每次不进,未尝敢出一怨言,但深愧自己试场之诗太丑而已。至今思之,如芒在背。当时之不敢怨言,诸弟同之亲、叔父及朱尧阶便知。盖场屋之中,只有文丑而侥幸者断无文佳而埋没者,此一定之理也。”

曾国藩在仕途上可谓官运亨通,十年之中连升十级,并在京师赢得了较好的声望。但对此,曾国藩反而以“深愧自己试场之诗文太丑”而自谦,可谓“戒傲”工夫深厚,个人修养之成就。

曾家的“戒傲”之风,可谓悠远。从曾国藩的祖父、父辈起,便时刻以“戒傲”为训。如曾国藩在家书中说:“吾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进京散馆,十月二十八早侍祖父星冈公于阶前,请曰:‘此次进京,求公教训。’星冈公曰:‘尔的官是做不尽的,尔的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谦受益,尔若不傲,更好全了。’遗训不远,至今尚如耳提面命。今吾谨述此语告诫两弟,总以除傲字为第一义。唐虞之恶人曰丹朱,傲;曰象,傲;桀纣之无道,曰强足以拒谏,辩足以饰非,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皆傲也。吾自八年六月再出,即力戒惰字以儆无恒之弊。近来又力戒傲字。昨日徽州未败之前,次青(引注:指李元度)心中不免有自是之见,既败之后,余益加猛省,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傲”可以招致“军事之败”,也可使一个大的家族迅速衰败,曾国藩的论述可谓深刻。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曾氏家族里对“傲”的警醒,不亚于对毒蛇的惊悚。

曾国藩“戒傲”,还劝勉其弟“戒傲”,并多次附专门家书严以劝谏。如在给四弟澄候的信中说:“弟言家中子弟无不谦者,此却未然,余观弟近日心中极其骄傲。凡畏人,不敢妄议论者,谦谨者也;凡好讥评人短者,骄傲者也。弟于营中之人,如季高、次青、作梅、树堂诸君子,弟皆有信来讥评其短,且有讥至两次三次者。营中与弟生疏之人,尚且讥评,则乡间之与弟熟识者,更鄙睨嘲斥可知矣。弟尚如此,则诸子侄之藐视—切、信口雌黄可知矣。谚云:富家子弟多骄,贵家子弟多傲。非必锦衣玉食,动手打人而后谓之骄傲也;但使志得意满毫无畏忌,开口议人短长,即是极骄傲耳。余正月初四信中言戒骄字,以不轻非从笑人为第一义;戒惰字,以不晚起为第一义。望弟常常猛省,并戒子侄也。”此信可谓严厉。

曾国藩对于曾氏下一代的成长,也给予了很多的关心和呵护,特别是对下一代的“戒傲”,更在他的家书中屡屡可见。如:“余家后辈子弟,全未见过艰苦模样,眼孔大,口气大,呼奴喝婢,习惯自然,骄傲之气入于膏肓而不自觉,吾深以为虑。前函以傲字箴规两弟,两弟不深信,犹能自省自惕,若以傲字告诫子侄,则全然不解。盖自出世以来,只做过大,并未做过小,故一切茫然,不似两弟做过小,吃过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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