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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仅是来过（第1页）

他不仅仅是来过

石佳能

在李万增先生诞辰95周年之际，李代权创作的《他不仅仅是来过——李万增传》作为广东清远市文艺创作精品扶持项目即将付梓，这是对万增先生最好的纪念。李代权说，写作《他不仅仅是来过——李万增传》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作为儿子，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也是代权对父亲文化遗产最好的传承。

对于读者来讲，阅读人物传记多是通过对传记人物深入的了解，触摸传记人物心灵，借鉴传记人物的人生经验，丰富对生活的认识，引发对人生、对社会、对历史的思考。李万增先生这位内心强大的侗家人，出身贫寒但不自卑，一生坎坷却矢志不渝，不忘初心，扎根基层，用毕生的精力改变家乡文化落后的面貌，在波澜起伏的人生中书写传奇，创造出一个个民族文化奇迹。其人生阅历丰富，向上励志，建构了一个视艺术如生命的基层文化工作者的典型，给读者留下太多思考、借鉴的东西。我想，这部传记的价值也在于此。

爱情的磨难，身陷囹圄的屈辱，身患重病的挣扎绝望，万增先生历经人生苦楚，忍受太多委屈。不过，打开那部厚厚的中外艺术史，我们就会发现，凡是有成就的艺术家大都经历过人生的坎坷和生命的磨砺。假如没有这坎坷丰富的生活阅历，他也许画不出那么多经典的画卷，也可能写不出那些生动精彩的文章和诗篇。

中国艺术研究院《文艺研究》文学部主任、编审杨志一先生，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邓敏文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著名侗族学者，他们在合著的文艺评论《人生诗情重，旅途画意浓》中写道：“中外历史上真正能做到诗画并举的人并不多……在中国侗族历史上，同时留下诗集、文集和画集的人，恐怕只有李万增先生……万增先生开了侗族诗画并举的先河。”万增先生是享誉中国西南的侗族画家，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版画家协会会员中功勋卓著的代表，他的美术作品被国家选送到欧美30多个国家展出，有15件作品入选当代中华文化名家邮票工程发行，其民族风情版画作品被美术理论家称作贵州民族艺术发展演进的活化石。1995年，文化部在中国美术馆举办“李万增民族风情版画展”，万增先生是第一位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的侗族画家，轰动一时。文化部为了表彰他在美术方面所取得的重大成就，1994年、1999年先后授予他中国美术专业奖项“民族百花奖”和中国文化艺术政府最高奖“群星奖”，万增先生两次登上了中国文化最高荣誉殿堂。

多年来，李万增的版画深深地感染着观赏的人们：

中国版画家协会主席王琦先生赞誉他的画为“刀下民族情，版上抒情诗”。

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古元先生褒扬他的画：“情融乡土，意满民间。”

世界知名画家、国家一级画师杨抱林先生赞扬他的画：“浓烈的民族民间味，加之有意识的夸张，强调生活中的装饰情趣，构成其作品独特的个人风格。”

著名画家宋吟可先生肯定他的画：“粗犷朴实情趣感人，耐人寻味，画出了民族魂。”

著名国画家、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贵州省文联主席杨长槐先生评价他的画：“总是充满了神秘、古朴的艺术美感与魅力，能唤起人们无边的遐思。”同时，高度赞誉他的作品是民族艺术发展的“活化石”。

万增先生美术成就辉煌，可是他从没上过一天美术学校。

李万增出生在中国西南文化落后的边远山寨，在侗族文化的感染熏陶下，他孩提之年便爱上绘画，恋上了艺术。中学时代，他有缘得到毕业于北平艺专的袁行恕女士的画业启蒙；在镇远高等师范求学的时候，他又承受画家蒋跛公、史泮虹先生（徐悲鸿得意门生）的教诲，打下了一定的美术基础。在他的处女作《你见到毛主席了吗》《侗家姑娘积肥忙》入选“贵州首届青年美展”并获奖，并被推荐参加“全国青年美展”之后，他创作的第三幅作品《清水江上》又入选“贵州省第一届美展”并被评为优秀作品。作为难得的美术人才，他被贵州省文联吸收进绘画组，下文上调培养，可却被以“县里也需要人才”为由，断送了他人生难得的机缘。他没有气馁，决定走刻苦自修的道路，并最终成就了自己艺术人生的辉煌。

万增先生除了美术方面的非凡成就，他还另有《孃花与太阳的儿子》《多情的红豆树》《情洒山乡》《艺海萍踪》《岁月从身边走过》以及《将军梦》（与李代权合著）等8部文学著作出版和获奖。20世纪80年代后期，他不顾许多人的质疑，硬是把文化知识极度贫乏的剑河温泉苗族村寨，打造成文化部命名的国家级画乡……著名作家，贵州省委副书记、政协主席龙志毅在《〈岁月从身边走过〉序》中这样评价他：“李万增长期生活于群众之中，植根于民族文化的土壤，辛勤耕耘，硕果累累……他是一位很有艺术成就的人。”他被州、省和国家授予“科技兴州奖”“贵州省自学成才奖”“孺子牛奖”和“拔尖人才”“全国先进文化馆长”等荣誉称号。

李万增年轻的时候给自己取了个艺名——“耕牛”。在漫长的艺术人生中，他以耕牛的精神执着在平凡的艺术天地里，立足山乡，情洒山乡，不辞辛劳。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他有好几次调离基层的机会，但他放弃了，他说他不愿离开耕耘的土地；1984年，上级领导找他谈话，打算提拔他担任县专职政协副主席从事行政工作，他也放弃了，他说他不想改变耕耘民族艺术天地的初心。

以耕牛的精神热爱并执着于自己的事业，让人生发光发热，不负生养的土地，这是李万增先生为我们诠释的人生意义。

读罢《他不仅仅是来过——李万增传》文稿，勾起了我与先生交往的回忆。万增先生是我的长辈，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在凯里召开全国侗族地区经济文化协作研讨会时，我们曾在一起研讨侗族文化艺术如何继承、如何创新、如何走向现代化等议题。由于各自在不同的省份从事不同的工作，我与万增先生交往的机会不多，但每次在凯里、贵阳、怀化等地参加侗学研讨会时都会见面，并互赠过书作。他把《李万增画集》赠送于我，我把《侗族文化研究笔记》赠送于他。

阅读代权这本传记，备感亲切。

万增先生年至耄耋，又患着严重的眼疾，仍然执着事业。2005年夏，他为创作一本名为《伟人名流与黔东南》的画册向贵州黔东南建州50周年献礼，从剑河上凯里查找资料，途中发生严重交通事故送到医院抢救，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死？还活着就好。”这话里边的意思是，他还活着，《伟人名流与黔东南》的问世就有希望。他在医院待了一年，身体未痊愈就急着出院，用一年的时间，硬撑着病体绘就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部作品。这种“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精神让我动容。

李万增的人生意义不仅仅在于他那些耀眼的成就，更在于他那份为家乡文化发展的执着，那份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品质和精神，在于他那份对家乡、对艺术事业、对民族文化发展的深情。

人类历程，生命来来往往。虽然是人民在创造历史，但每一个时代的发展都离不开具有崇高境界的人士的精神引领。李万增离世已经13年，但是家乡的人们对他的作品依然喜爱，对他的精神依旧崇敬，依旧从他的身上获取奋发的力量。

李万增作为艺术家，他用锐利的刻刀去描绘苗侗等民族的神采；作为一名工作在基层的文化干部，他用尽一生的努力推动民族文化的发展。

一个人在冥冥之中来到人世，又必将归于尘埃，李万增先生为自己没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而自豪。

是为序。

2022年10月于湖南怀化

（石佳能，中国侗族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湖南省侗学研究会名誉会长，《鼓楼》创刊人兼主编。中国侗学研究领军人物和主要组织者，入围“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全国侗族地区40名侗学研究有影响力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