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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春天（第1页）

拥抱春天

1976年12月8日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连续多日的毛风细雨被一夜劲风吹散，清晨露出了久违的朝阳。冬天有太阳的早晨气温很低，一层薄霜像细腻的白砂糖一样铺在城郊的菜地、草甸、栅栏、篱笆上。父亲带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电影院会议室，小吴已把火盆生好了，会议室很暖和。不一会儿，电影院和文化局的职工陆续来到会场。接着杨县长、县委宣传部曾部长等领导同志，陪同省文化厅群文处张锦山处长及州文化局杨国仁局长，来到会场并于主席台就座。父亲盼望已久的平反会议开始了。

接下来，政府补发了父亲的全部工资。

1980年初，根据工作需要，父亲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奋斗了5年多的电影院，回到了文化馆。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有了绵绵春雨的滋润，徐徐春风迎来了春花烂漫的时节。父亲走出户外，打开心扉，拥抱五彩斑斓的世界。

1981年2月8日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剑河县委宣传部在电影院会议室召开文化系统工作会议，传达上级文件精神，推荐一名同志参评全省农村文艺先进工作者。顾馆长重点介绍了父亲这几年在工作和创作上的业绩，文化馆的全体同志一致推选父亲。送到州里，父亲以在黔东南无人能比的突出成绩和先进事迹战胜对手，第一次当上了全省文艺工作者先进代表并出席会议。

这年12月，在贵州省农村文艺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上，父亲受到省文化厅、省艺术馆老领导友好热情的接待，受到张锦山处长、申济友老师等的关怀。表彰会在贵州省文化厅举行。会上，他被列为第六号代表作重点发言。父亲满怀**走上大会讲台，面对参加会议的省委和文化厅的领导以及来自全省的参加会议的全体代表，眼含热泪，作了题为《争为四化献心花》的发言。他在发言中简明扼要地回顾了自己的人生，虽历经坎坷却矢志不渝，致力于群众文化工作，兢兢业业，长期坚持美术和文学创作，从不因人生厄运而停止。他如实地陈述自己如饥似渴的艺术追求，如实地汇报自己刻苦奋发所取得的成绩……他说：“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一杯苦酒，一杯甜酒。可是我过去的人生却吃尽了苦酒。我不愿听从命运的安排，顽强抗争；我没有经过艺术学校培养，只能在自学的道路上求索。我一路走来，得到许多艺术家的关心，得到省文化厅、省文联领导的抬爱。三中全会给中国大地送来了文艺的春风，我相信我的努力终将酿造甜酒……”父亲朴实有力的发言生动感人，赢得了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父亲这位重感情的民族文艺工作者，从内心深处感激党的文艺政策，感激对受害者赋予同情的朋友，感激所有关心文化工作者的领导。

这一年，在父亲生命长河中是值得纪念的一年。父亲把第一次当省模范视为人生新的起点，他将打点行装，努力拼搏，顽强迈步在文艺春天的征途中。

1981年2月下旬，贵州省文联安排父亲与田宇高、杨长槐、杨念一等画家组队，深入基层进行为期3个月的采风。

田宇高是著名水彩画家，早在1957年父亲的水彩画《清水江上》入选“贵州省第一届美展”并被评为优秀作品的时候，田老师就从省城下到剑河南嘉看望父亲。这之后又有过多次见面，使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国家一级美术师杨长槐以国画山水见长，他的画法自然，独辟蹊径，形成了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特色，享誉国内外。基于艺术成就，他后来被选为贵州文联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出生在比邻天柱县的杨长槐一直关心父亲的成长。

这次采风队伍中还有父亲的亲密战友——著名油画家杨念一。念一叔坚持油画创新，将西洋画与中国画结合起来描绘贵州黔东南苗乡侗寨的自然风光，别具一格。念一叔后来因艺术成就当上了州政协副主席，又作为中国侗族的唯一代表任全国政协常委。有一次父亲因严重的肠胃炎在州人民医院住院半个月，他一天不落下，天天下班就来医院看望父亲，陪父亲聊天。有一次他来看望父亲，我在场，他对病**的父亲说：“万增，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的艺术成就不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比我强多了。我比你多点荣誉，主要是我在州里，你在县里，我占了天时地利而已。”这是莫逆的交心之言。

来自贵州各地的9名画家在田宇高队长的带领下，开始了这次的采风行程。采风第一站是侗乡黎平。黎平是神奇的侗乡，又是著名的红色教育基地，县城的翘街有著名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黎平会议会址及纪念馆。采风队来到翘街采风。父亲心情舒畅地画速写积累素材，跟画家们讨论立意构思，工作惬意，十分用心。后来，父亲的国画作品《红军长征在黎平》就取材于这次采风。

中国侗族分布在湘、黔、桂毗连地区和鄂西南一带，共计240多万人。黎平是中国侗族人口聚居最多的县，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中国最典型的侗乡。画家们用10多天的时间，考察参观了黎平侗乡的地坪风雨桥、肇兴鼓楼群，以及号称世界之最的高屯天生桥等侗族村寨和侗乡景观。黎平侗寨特别讲究依山傍水，鼓楼、花桥、吊脚楼等建筑文化与自然风光有机融合，使得侗族民居人文景观美不胜收。黎平侗乡的侗族大歌、侗族琵琶歌和侗戏等世界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侗族文化的典型代表。父亲在黎平侗乡不仅在画纸上画下了自己的所见所感，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丰厚的采风文字实录。

榕江县旧称古州，地处云贵高原向广西丘陵过渡的边缘地带，民族风情及民间艺术独具一格，享有“风情浓郁、璞玉浑金、无迹不古、山水独秀”的美誉。父亲一行来到榕江，先在县城考察了红七军军部旧址以及天下唯一的苗王庙古建筑，而后在县委宣传部同志的陪同下来到车江三宝千户侗寨采风。车江乡荫塘寨到章鲁寨约一千米的河岸上，50多株古榕树组成了世界上罕见的古榕群。古榕属桑科榕属，别名细叶榕树，为极具观赏价值的常绿乔木。树高20余米，树围3米以上，根系相连，枝叶相吻，如同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天蔽日，傲然撑展在车江河堤上，堪称奇观。父亲向国画山水大师杨长槐讨教，学习画榕树的技法，他的10来幅水墨速写得到画家们的赞赏。寨蒿晚寨、宰**侗寨是榕江侗寨的代表，晚寨的琵琶歌，宰**的侗族大歌，以及两地奇特的歌舞深深吸引了画家们的眼球。后来父亲以榕江采风获取的素材创作了《红军长征过榕江》《春晓》等版画作品。

在比邻广西省的从江县，采风队考察了后来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的高增乡小黄村，具有“世外桃源”之称的高增乡占里村，以及后来被国家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往洞乡增冲村。这里村村有鼓楼，座座鼓楼高耸于侗寨之中，巍然挺立，气概雄伟。鼓楼飞阁垂檐层层而上呈宝塔形，瓦檐上彩绘或雕塑着山水、花卉、龙凤、飞鸟和古装人物。每天清晨或傍晚，或者雨日雾天，从远处望去，高耸的鼓楼云腾雾绕，蔚为壮观。父亲一行面对这些鼓楼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们用了几天时间描绘鼓楼，并考究鼓楼的历史、文化意义和内涵。他们了解到侗族鼓楼是侗家聚众起款议事、排解纠纷、迎送宾客、对唱大歌和吹笙踩堂等重大活动的场所，也是侗寨老年人教歌、青年人唱歌、幼年人学歌、民间老艺人传歌编侗戏的集中场所。要知道侗乡可是“歌的海洋”，侗家特有的侗族大歌不仅曲调优美动听，而且在曲式上紧密完整，演唱形式活泼多样，特别是合唱中自由和谐地出现多音部，在我国各民族的民歌中罕见。侗族鼓楼对侗歌的传承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从江以鼓楼闻名于世，增冲鼓楼是侗乡最有名的鼓楼，也是贵州省历史最悠久、形体结构最大的鼓楼。作为侗家人的父亲对侗乡鼓楼有着深厚的情感，后来，增冲鼓楼多次出现在他的版画、国画作品之中。

接下来采风队的画家们进入广西，先后深入三江侗族自治县、龙胜各族自治县、柳州等地采风。父亲发现，广西三江与贵州黎平的侗族大歌表演情景有区别，黎平大歌一般在村寨或氏族之间集体做客的场合中演唱，而三江大歌则在节日里由男女歌队坐在鼓楼或围在火塘边对唱。在比较中，父亲把在黎平绘制的版画《侗族大歌》的草图加上了鼓楼和火塘的环境，丰厚了画面的文化底蕴和生活韵味。

在广西侗族地区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三江县侗寨风雨桥的奇特精巧让父亲振奋，龙胜梯田随山势环绕弧伸的壮观和独有的韵律让他陶醉，龙胜县各民族四月的谷雨节、敬牛节、开耕节让他痴迷……

这次从2月下旬开始到5月中旬才结束的采风活动，让父亲对南侗地区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民族风情、建筑文化等方面有了深入了解。他画了300多幅速写、水彩、国画以及版画草图，记了两本笔记。这次活动为他创作高峰期的到来做了充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