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吃准了她不忍心。
林稚磨牙,夺过镊子,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天空呈出一种黯淡的灰蓝色。
“打个灯。”林稚说。
谈墨乖乖地掏出手机。
他指腹结了层厚厚的茧,是为了弹吉他刻意练出来的。他一声不吭,眉头紧皱,林稚专心地拨着毛刺,细微的气息全呼在他的掌心上,痒从他的心底里冒出来。
感觉到他手心颤抖,林稚抬眼问:“疼吗?”
“嗯。”他声音闷闷的。
“疼也忍着。”
林稚挑到眼睛酸困才终于处理干净,又去便利店买了包创可贴,出来扔在他的怀里。
这回看她真的不再管自己,谈墨只好撕开胶布贴在创面上。
林稚把镊子放回包里,转身要走,又被他拦了下来。
林稚很少发脾气,但不代表她脾气好,这会儿她已然是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谈墨个高。不知他是不是从小特意被培养过礼仪,无论是走路形态还是坐姿,向来都是挺拔从容,待人接物又修养良好。
如今他却低着头,腮帮子咬出浅浅的凹痕,眉毛深深地皱起。吞咽半天,他终于哑着声音开口:“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怎么玩都行,就是别不要我,好不好?”
小王子卸去了一身的骄傲,林稚看他半天,才平淡道:“我说过,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抓住。”
“所以,”谈墨深深地看她,眼底弥漫着雾气,“你就把我扔下了?”
“那你就一路找来巴黎?怕我不见你还买我的画?”林稚回想刚才,呼出一口气,“你们家做甲方,是不是有瘾啊?”
“我喜欢啊,为什么不能买?那是我这半年演出挣的钱,不到一个小时就全花完了,”谈墨摸摸鼻尖,“之后都不知道要住在哪里。”
林稚冷笑:“睡大街吧,说不定还会有哪个富婆把你捡回家。”
她不能再心软了。
上次她心软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也就给了他欺骗她、伤害她的权利。
是她把刀递到他手里的。
林稚绕开他,往地铁站走去。
谈墨就在她身后跟着,像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犬。走过两条街,林稚不想让他知道她住在哪儿,于是停下脚步叫Uber(优步)。
他也不说话,就跟在她身旁。
车很快就到了,停在路边,林稚开门上车,又“砰”地关上门,目视前方,跟司机核对地址。
司机看另一个人没有上车的意思,于是打着转向松离合器。
在车子要开走前,谈墨忽然一只手扶上车顶,弯腰下来,隔着玻璃低声说:
“姐姐,在外面还没玩够吗?”他垂眸,睫毛深深压下,“要是玩够了,你就跟我回家吧。”
后来的一段日子还算安生,林稚有意避着谈墨,连老胡的画廊都很少去,大多数时间在外面见客户。老胡说,谈墨又来过几次,但没见到人,大约也知道林稚在躲他,就不再来了。
老胡何等精明,当天两个人虽然基本没说什么话,但气氛古怪,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就问林稚是不是认识谈墨。
林稚坦白地说道:“认识。”
老胡回想当天的情形,“啧”了一声:“他都追到巴黎来了。”
林稚没应声。
老胡看她这样子,又好奇了,凑过去轻快地问了声:“为什么呀?他看着高高帅帅的,又懂事听话,性格也好,家境应该也很殷实吧,又买你的画又追到巴黎的,对你这么上心,也怪不得你瞧不上朱利安。”
懂事听话,性格也好,林稚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可惜谈墨是只披着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