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牛
1959年春天,父亲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耕牛”,从此,他便以耕牛的精神执着在平凡的艺术天地里播种耕耘。诗人文玉深在《致侗族文艺家李万增》一诗中写道:
你自诩耕牛
任凭风雨鞭抽
默默耕耘板结的土地
沐浴于黄昏的夕辉里
将灵感拽向收获的季节
…………
“耕牛”是父亲追求艺术的人生写照。
时间来到1981年,他已有60多幅版画参加各级展览,并在近百家报刊发表或获奖。
1981年夏天,父亲的重要作品——黑白木刻《斗牛》入选“全国少数民族美展”,被评为优秀作品。虽然这幅作品的创作历时仅仅一个多月,但父亲深入侗族村寨参观斗牛进行采风写生,实际上用了好几年时间。
“斗牛节”是侗族同胞的传统节日。侗家喜欢斗牛,村村寨寨都饲养着善斗的“水牛王”。“斗牛节”一般在每年农历的二月或八月逢“亥”的日子里举行。节前,大家各自约好对手,做好斗牛准备。节日这天清晨,铁炮三响,“牛王”在锣鼓和芦笙的伴奏中进入斗牛场。这时一支支队伍,手持金瓜、月斧,举着各种旗帜,前呼后拥,绕场三周,算是“入场式”,也叫“踩场”。接着,各队牵着自己的“牛王”,举着火把,严阵以待。铁炮一响,他们便将火把往前一抛,参斗的两头牛从两端四蹄腾空,冲了上去斗作一团,难解难分。气氛紧张热烈,十分壮观。
父亲说过,画家要创作出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优秀作品,必须要对所绘场景和人物有深入的认知,然后再以恰当的方式表现出来。美术不仅仅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文化修养。
为了画好斗牛这个在苗族侗族民族风情中很有代表性的典型题材,许多年来,父亲深入斗牛场画了不少速写,他的速写本留下了20多头斗牛的形象,和几十幅观赏斗牛的人物形象。经过反复思考,他决定以“九成宫”的手法置陈布势,并利用众多人物向图中倾斜的身姿与弯曲的手臂,在对称中取得均衡的效果。居中的两头身形健壮的公牛姿态前倾,后腿力撑,弯角力撞,仿佛能听到石头撞击般的声音。人群四围,手舞足蹈,场面壮观,吼声震天。作品充分展现了侗家崇尚竞技、热爱生活的**,以及牛气冲天、生活火红的精神面貌。这幅作品在《中国民间文艺论坛》发表后被10余家报刊转载。
父亲创作这幅作品的时候,有几个展览要组织和布置,忙碌中他充分利用中午、晚上和周末休息时间加班加点,精雕细琢,换来了作品的成功。
因为这幅版画作品的影响,国家高级画师、著名版画家、省艺术馆副馆长刘宗河专程造访,给父亲以鼓励。刘宗河馆长在剑河的两天时间里,在剑河文化馆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座谈会,深入剖析《斗牛》这幅作品的选材、内容和与众不同的艺术特色。
勤于耕耘的父亲在1981年到1993年的12年里,接连创作了200多幅版画作品,相继在省内外、国内外展出和发表。
除美术创作之外,父亲还发表了数量惊人的民间文学、诗歌、散文作品,并出版了多部著作。
工作任务繁重,业余除从事美术创作之外,还要进行文学创作,哪来的时间呢?我从小学二年级就离开母亲到县城跟父亲读书,在我的印象中,不知有多少次我从睡梦中醒来,父亲还在伏案写作。他的那些发表在《中国文化报》《民间文学》《花溪》《南风》《贵州日报》《广西日报》《贵州民族报》等众多报刊上的文学作品,以及公开出版的多部民俗散文集、民间故事集、诗集,基本上都是熬夜写出来的。
1982年3月,父亲的文学作品——《雷打塘的故事》,因优美的意境、传奇的情节、朴素的语言荣获“贵州民族文学奖”一等奖,并受邀出席在筑城举行的颁奖仪式。
1982年12月,父亲因发表和出版了两百多万字的文学作品,成果丰硕,被推荐出席贵州省民间文艺第二届代表会,并被选为理事。在出席会议期间,父亲突然发病,一同参加会议的周昌武、陈远卓同志送他去看病,通过X光检查,医师提醒父亲:“你的慢性肠胃病较为严重,要注意生活和休息,更要抓紧治疗……”慢性肠胃病是父亲废寝忘食饿出来的,是他长期睡眠不足透支身体熬出来的。父亲听医生说他的病较为严重,也就是说不是特别严重,所以他一出医院就忘记了医生的提醒,没把病痛放在心上。
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知道人生像战场,必须通过一个又一个战役去夺取胜利,才不会败下阵来。我荒废的生命已经太多了,必须抓紧时间,像牛一样默默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