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觉得眼眶发涩,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气愤,只是单纯地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你为什么也不说?”
“我怕你会害怕,又怕你会发现我早有预谋。”他双手牵着她,头深深地低下,“其实我不想那么快让你知道的,但离你越近,我就越忍受不了你跟我哥在一起,哪怕知道你们是假的。”
喜欢到底是一念心动,还是蓄谋已久?
谁也说不清楚。
“是,”谈墨承认,“那是我手里的筹码,我也犹豫过。”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出来,我跟你就不会有结果。”
那样做,他只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林稚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冰块敲出清脆的响声。
“可以啊,谈墨,把我耍得团团转。”她笑了声,对他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又自顾自地说道,“问了你这么多,我也来说说我吧。”
她第一次愿意在谈墨面前说起自己的事,他忽然生出点儿不妙的预感。
“我从小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上学的时候被同学孤立过,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儿。我甚至想过永远跟这个世界告别,所以在我遇到你的时候,我怕你也是这样,即使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会威胁到我跟谈烁的合作,但我还是伸手了,我以为我能拉你一把的。”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继续说道:“但你利用了我对你的心软,博取我的信任,这是我不能原谅的事。”
牵着她的手蓦然攥紧,谈墨脸上的神色陡然慌乱起来。
林稚看他一眼,嗓音始终平静:“自从工作之后我从来不冲动做事,跟你在一起是第一次冲动,我需要考虑的事比你更多。且不论我,以后你怎么面对谈烁和你的家人?我当初不想公开也是因为这个。
“但后来我想,那都不重要了,如果连跟我在一起都不能让你开心,那还谈什么以后?”
“是我浑蛋。”谈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是。”林稚平淡地开口,“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回座位后,林稚望着星空顶发呆,这会儿已是午夜,脚下的钢铁巨兽载着一舱人的梦,以每小时1000千米的速度飞向遥远的东方。
有人回家,有人旅行,有人转机,所有人带着各不相同的目的,坐在同一架航班上。
不过一杯酒的时间,林稚却异常疲惫。她伸手搭在眼睛上,脑子里全是谈墨那张压抑悲伤的脸。
他哪里是蜜糖,简直就是砒霜。
下飞机后林稚取到行李,过海关时费了些工夫,人流被分成几条线,她没刻意留心,一路到机场外。
她刚叫到车,一辆宝石蓝色的跑车停在她眼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谈墨波澜不惊的脸:“我送你吧。”
“不用。”
这车太引人注目,路过的乘客纷纷驻足观看,林稚往旁边避了避,叫的车刚好来,她开门坐上去,将那辆仍停在原地的车飞快地甩在身后。
林稚先住了几天酒店,重新联系了房东,得知之前的房子已经被租出去了。
之前住的小区地理位置好,环境也不错,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她十分喜欢,于是又在同一个小区找到一间相同房型的出租房,只是格局没有之前那间的格局好,卧室做了延伸,占用了一部分客厅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但这间房其他方面都不错,林稚心知租房不可能找到完美的房型,最终还是交钱订下来。
林稚回Floréal的第一天,同事们都等在门口,连常年出策展外勤的孙衡都在。她周围齐刷刷地响起掌声,小徐更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林姐,我想死你了!”
林稚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同事们笑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稚把从法国带回来的手信交给小徐,让她分给同事们,自己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很干净,看来是有人经常打扫,桌椅纤尘不染,窗台上养的几盆富贵竹还是翠生生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林稚心里不由得生出点儿暖意。等电脑开机的时候,她打开窗户,湿热的空气混着鸟鸣从纱窗里见缝插针地钻进来,好像在用熟悉的气息迎接她的回归。
中午林稚去拿外卖,路过前台时,小徐忽然叫住她。
“哦,对了,林姐,之前有人来找过你。”
林稚像是毫不意外似的从容地走开:“知道了。”